美国判例研究(3)—不为公众所知悉
 
发布时间:2015-03-09 浏览次数:

 

案例3—不为公众所知悉

[阅读提示]

本案中,美国法院先后从被告获取的材料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以及是否构成损害后果等方面,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法院指出,当一项所谓的“商业秘密”包含着当时已经为行业内普遍所知的信息,或者他人可以经由公开、合法的渠道获得该信息,那么原告必须证明被告系通过违反保密义务等不正当手段才获取了这项秘密,否则法院将认定被告系通过公开的渠道为他人知悉,并不存在侵权的事实。

 

美国联邦新泽西州地区法院

原告米德兰德罗斯公司

被告卢西安 D. 优卡纳和斯特林压制机公司

民事诉讼编号:687-59

1960722[1]

 

*595 麦卡特和英格里斯律师事务所(McCarter & English),新泽西州,纽瓦克,弗朗西斯 E. P. 麦卡特(Francis E. P. McCarter),新泽西州,纽瓦克,代理原告。众达律师事务所(Jones, Day, Cockley & Reavis),俄亥俄州,克利夫兰,高级法律顾问罗伯特 W. 波尔(Robert W. Poore),俄亥俄州,克利夫兰,代理原告。

 

斯坦顿 T. 劳伦斯(Stanton T. Lawrence),纽约市,代理被告。潘尼、埃德蒙兹、莫顿、巴罗斯和泰勒律师事务所(Pennie, Edmonds, Morton, Barrows & Taylor, 纽约市,高级法律顾问,查尔斯 E. 麦克尼(Charles E. McKenney),纽约市,代理被告。

 

地区法院法官沃滕代克(WORTENDYKE):

根据《美国联邦法典》第281332(a)(1)项(28 U.S.C. 1332(a)(1)本院对本案双方及诉争事项具有管辖权。本案原告为俄亥俄州的一家公司,被告分别为自然人及依新泽西州法律设立的公司。

1960428举行的审前会议中,本院签发了暂停审理令*596,要求本案原告(米德兰德-罗斯公司)提交诉状修正稿。本院依据下文所述之证据,对原告在该诉状中诉称的以下事实予以认可。原告于195835对哈蒂格发动机和机械公司(Hartig Engine and Machine Co.)进行了资产收购。该公司是新泽西州一家从事设计、制造、销售塑料压制机的公司。此后,原告继续经营该公司的业务。被告优卡纳于1952年起受雇于哈蒂格公司,在该公司被原告收购后,继续受雇于原告。195916,被告优卡纳辞职,双方雇佣关系终止。在优卡纳受雇于哈蒂格公司初期,他负责公司的销售及通信联系事宜,并主要作为哈蒂格公司总裁及主要股东爱德华格林(Edward Greene)的助手,在公司的运营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并深受格林的信任。在哈蒂格公司被收购前,优卡纳在公司中担任副总裁,年薪为8250美元,并购后他变成了销售工程师,年薪猛增至15700美元。由于优卡纳在原告及哈蒂格公司所从事的业务本质及职责所系,他对包括产品生产、销售在内的全部业务流程了如指掌,并且有权接触到所有记录、图纸及其他和业务、产品、运营活动有关的资料。

1958年,哈蒂格公司被原告米德兰德-罗斯公司收购。同时在该年,被告优卡纳决定终止与原告的雇佣关系而自己创业,但是被告打算创立的公司所经营的业务,与他受雇于哈蒂格公司及原告期间接触的业务十分近似。为替自己筹集足够的资金,优卡纳成功获得了哈蒂格公司某一客户之控制人的投资支持。优卡纳和决定投资该公司的莫斯先生(Messrs. Moss)订立了书面协议,并于195916予以执行。

19581231,哈蒂格公司的压制机部门召开了一次会议,在该会议上,有人提议提高其产品的价格。尽管优卡纳参与了此次会议,但他却没有表明他将要辞职的意图,而是在会议结束后才立即向格林先生递交了辞职信,该辞职信于195916正式生效。

195919,优卡纳在新泽西州创立了另一被告——斯特林公司。优卡纳本人及公司的投资人成为了新公司的主要股东。新公司很快就投入了运作,开始生产和销售与原告公司近似的产品。但是在新公司正式成立前,优卡纳就已经获得了一些塑料压制机的订单,并将订单发往众多供货商以购买新公司履行订单所需要的零部件。而这些供货商中正包括了原告的部分供货商。

在先后受雇于哈蒂格公司及原告期间,优卡纳根据其职责要求,在他进行销售活动的过程中获得并使用了由其雇主制作并使用的产品、图纸、设计图,以及在业务活动中积累和制作出的客户名单和定价数据。这些优卡纳在履行其受雇义务时有权获取并使用的图纸和文档,都存放于优卡纳的家中和办公室,在雇佣关系结束后,他仍然保留了这些文件,或者自行或指使他人制作了这些文件的复印件*597。在优卡纳代表新公司斯特林开展业务、与供货商和分包商订立合同时,他使用了上述在原受雇期间获取并在雇佣结束后仍然保留的图表和文件。

原告诉称,该公司及其前任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终于研发出了新颖并具有独特性的塑料压制机、机器零件以及模具、配件等。这些产品使用并包含了大量保密的商业信息或商业秘密,其中包括详细的工程设计图纸及其说明书、部件的供货来源、客户及潜在客户名单、成本和定价数据、销售和定价策略及计划等。原告认为,被告优卡纳在受雇于原告及其前身期间,与雇主形成了信任及保密关系,并且基于这种信任及保密义务,才有权获取并持有包含保密信息和商业秘密的文件。因此原告诉称,优卡纳主观上具有恶意,故意损害了原告的利益,生产和销售塑料压制机与原告的业务相竞争,在此过程中不正当地使用了他在受雇于原告期间获得的保密信息和商业秘密,这些行为明显违反了他对原告的信任义务。原告还诉称,在雇佣关系终止后,优卡纳不正当地保留了众多文件、设计图以及前面提到的其他数据材料。

而对于另一被告斯特林公司,原告诉称,被告优卡纳建立此公司的目的是帮助自己开展违约行为,而被告斯特林公司在明知优卡纳的不正当行为及资料来源的情况下,仍然使用了相关信息,两被告共同构成了盗用原告财产的行为。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利益,以弥补对原告造成的损害。

原告要求法院签发临时禁令和永久禁令,以限制两被告及受其控制的人进一步的行为,包括:禁止在制造、销售塑料压制机、机器零件以及配套模具、配件时抄袭原告图纸、设计图中的全部或实质部分设计或规格;不得向他人披露原告在图纸中享有的保密信息或商业秘密;禁止在生产、销售、许诺销售相关产品过程中使用上述保密信息。原告除了要求法院发布禁令救济之外,还要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从中获取的利润,并给付补偿性赔偿金和惩罚性赔偿金,承担诉讼支出,并提供其他适当的救济。

被告答辩之主旨为以下观点:(1)优卡纳在受雇于原告及其前身期间,(与雇主之间)并不存在信托和保密关系;(2)原告及其前身都不享有可被优卡纳获悉的保密信息或商业秘密;(3)优卡纳承认其在受雇期间获取并在雇佣结束后保留的文件(优卡纳承认其也使用并复制了这些文件),并没有包含保密信息或商业秘密。在审前会议中,被告的抗辩可简单的概括为对以下诉称事实的否认:(1)被告和原告之间存在信任关系;(2)被告制造销售的产品中,含有*598原告的商业秘密。

针对原告修改后的诉状,被告在答辩状中提出了对原告的反诉,认为原告在先前诉状中的某些虚假陈述构成了对斯特林公司的不正当竞争。但在这里,本院暂不考虑该项反诉。

根据妥当通知规则,原告根据修正后的诉状,提出了发布临时禁令的申请并已将申请通知被告,随后双方就修正后的起诉状和相应的答辩状中所提出的争议问题提出了证言及书面证据。由于被告没有对原告的请求提出反对意见,所以本院认为,应将发布临时禁令的申请当成发布永久禁令的申请进行审理。

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没有争议:

1)优卡纳是为原告及其前身的公司所信赖的雇员;

2)优卡纳在受雇期间知悉、获取并使用了(原告的)相关产品、图纸、实际客户及潜在客户名单、部分供应商名单及价格数据。

3)在优卡纳终止雇佣关系后,他仍然部分(或全部)保留了上述材料。

4)在雇佣终止后,为了达成优卡纳先前的计划,他组建了另一被告斯特林公司,利用新公司开展与原告相竞争的业务,并使用了在受雇期间获取并在雇佣终止后仍然保留的部分或全部材料。

5)被告所从事的业务仅仅是将从原告的各个供应商处购得之零件加以组装,制成新的压制机。那么,接下来有两个问题需要法院加以认定:(1)优卡纳在受雇期间获取的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从而使得原告有权禁止被告在竞争中使用这些信息;(2)原告是否有证据证明,如果被告继续进行竞争行为,将导致或极有可能导致原告遭受无法弥补的损害。

作为哈蒂格公司及其继受者米德兰德-罗斯公司的雇员,优卡纳扮演了雇主代理人的角色,但在这种代理关系结束之后,优卡纳对原告就不再承担竞业限制的义务。然而这种代理关系的终结并不意味着被告有权以自己或他人的名义,使用或向第三方披露相关商业秘密、书面名单以及其他保密信息,导致原雇主受到损害。因为这些信息仅仅是在被告作为原告代理人期间,在不违反代理的义务情况下才能获取的。在不违反代理义务的情形下,代理人完全有权获取并记住商业方法和客户名单。根据《代理法(第二次)重述》196(a)(b)款,即便是在代理关系终止之前,只要不是不正当使用雇用期间获取的保密信息,代理人完全有权缔结任何契约,与原雇主业务相竞争。但是,代理人在雇佣关系终止前,不能教唆客户从事竞业行为,也不能通过从事类似行为来与原雇主业务直接竞争。同上注,第393章注释e。“与他人竞争的权利,* * *包括使用他人商业方法、理念、制造流程”。《侵权法重述》第757条评论a规定,“在下列情况下,未经授权擅自使用或披露他人商业秘密,就必须对权利人承担相应的责任* * *b)因他人对其披露秘密信息而负有保密义务者,其披露及使用该信息的行为构成对保密义务的违反。”* * * 《侵权法重述》第757条评论b *599 将商业秘密定义为“在商业活动中使用的,且能使权利人有机会取得相对于不知道该信息的竞争对手的竞争优势的任何配方、模式、方法或信息汇编”。此外,“商业秘密是在商业活动中持续使用的流程或方法”。通常来说,商业秘密与产品有关,例如生产一项产品的机器或配方等。但是,商业秘密也可能与商品的销售或其他商业运营行为有关,例如决定价格折扣的准则、在价格上进行让步的分类表、特定客户的名单、记账的方法或其他办公管理方式等。但是,众所周知的信息或者行业内普遍知悉的信息不可能构成商业秘密。市场上销售的产品中所完全披露的信息也不能成为商业秘密的客体。* * *给商业秘密下一个精确的定义是不可能的。在考虑一项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时,我们可以参考以下一些因素:(1)该信息为本企业外人员知悉的程度;(2)该信息为雇员及本企业内其他人员知悉的程度;(3)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程度;(4)该信息对权利人及其竞争对手的价值;(5)权利人在开发该信息时投入的精力或资金;(6)他人通过正当手段获取或复制该信息的难易程度。

本案属于多元案件,应当适用法院地(新泽西州)的实体法。新泽西州法院曾处理过与本案在事实上存在惊人相似的案件。在Sun Dial Corp. v. Rideout[2],维持原判[3]一案中,原告公司的前雇员被禁止使用和披露在受雇过程中秘密获取的保密工艺。在该案中,新泽西州最高法院采用了《侵权法重述》第757条关于商业秘密的定义,并援引了National Tile Board Corp. v. Panelboard Mfg. Co.[4]一案。在Sun Dial一案的判决中[5],法院写道,商业秘密的客体不能是已经为公众所知或在该行业内普遍知悉的信息。要成为商业秘密的客体,必须具有一定程度的秘密性。但这种秘密性的要求并不一定是绝对的,向雇员披露该信息也是使用该信息的方法之一,并不必然导致商业秘密保护的失效。通过引用Vulcan Detinning Co. v. American Can Co.E. & A.[6] 一案,Sun Dial一案的判决中进一步将可获得保护的秘密性定义为“可获得保护的秘密性,必须是基于双方的共识(即双方都认为该信息是保密的),这与善意和善良道德标准的要求相类似”。虽然在周知性的认定中,法院常常并不注重考察个案事实之间的细微区别。但是本案与Sun Dial一案有着显著的区别,在Sun Dial一案中,只有案件的原被告双方以及后来的被许可人熟悉缝合和拆解精密刻度盘的方法。从Sun Dial开始生产时,其车间门口就贴上了禁止进入的标识,该公司所有的雇员及车间的访客都被告知车间所有生产工艺都是保密的。在进入车间之前,公司会对所有的访客进行登记,以作为一项证据,证明访客同意不会擅自使用和披露在参观过程中了解到的任何工艺信息。此外,证据还表明,原告采取的警告措施有效地防止了雇员向他人披露相关工艺信息。出于工作任务的需要,原告的部分雇员在雇佣过程中知悉了这种保密信息,并且在辞职后创建了被告*600公司,并迅速开始制造与原告产品相竞争的刻度盘。上诉法院[7]和最高法院都认为,证据可以证明,原告的雇员在保密的情形下获悉了雇主的商业秘密,他们在雇佣终止后使用和披露这些信息的行为违反了保密义务。“雇员并非为了雇主的利益使用特定的有价值的信息,这种不正当的行为违反了保密义务,构成了明显而有说服力的衡平法干预基础。”[8]显然,本案中优卡纳所使用信息的保密性与Sun Dial案中信息的保密性无法同日而语。

Sun Dial一案并未推翻Boost一案的判决,与其作了区分。Boost Co. v. Faunce[9]。在Boost一案中,法院驳回了原告的禁令请求,没有禁止原雇员在雇佣结束后,创立自己的公司,制造和销售与原雇主产品相竞争的软饮料糖浆。上诉法院维持衡平法院的判决[10],同样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在Boost一案中,被告雇员在保密情形下,从原告处获取了秘密的配方,并随后在自己创立的公司中使用了这一配方,与原告不正当地竞争业务。初审法院和上诉法院的裁定,都是基于证据证明力的不足,即没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被告非法使用了在受雇期中在保密情形下获取的商业秘密。原告声称,在其生产的一种名为塔克-阿布斯特(Tak-Aboost)的软饮料中使用了保密的配方。而原告的部分股东及雇员在终止与原告的雇佣或投资关系后,创立了一家名为“德林克-阿特斯特(Drink-Atoast)”的公司。这家新公司生产和销售名为“阿特斯特(Atoast)”的饮料或糖浆,与原告产品展开竞争。原被告双方都承认,软饮料中的基本配方是相同的,并且也是为业内普遍知悉的,这两种产品的区别在于基本配方的各项原料比例不同。上诉法院认为,即便假定原告的配方构成商业秘密,雇员在保密情形下获取了这种商业秘密,仍然不会违反信任义务。因为被告雇员完全有权利在雇佣终止后,带走他们在受雇期间学习到的基本知识。而且,商业秘密的保护并不具有绝对性,不能对抗通过正当途径获取信息的人。法院遵循了以下规则,“商业秘密的权利人只限于在违约或违反保密义务的情形才有权获得保护,只有当相对方对权利人负担保密义务但仍披露信息时,法律才提供保护。如果他人在诚信和公平情形下获取了商业秘密,他人就有权使用、披露、销售相关秘密,而不会受到禁令的限制。”引用《美国法大全续编》第43章禁令篇第148条。相对于Sun Dial一案,我认为Boost一案更适用于本案的判决。见Excelsior Steel Furnace Co. v. Williamson Heater Co.[11]

而在Adolph Gottscho, Inc. v. American Marking Corp.[12]一案中,新泽西州高等法院衡平法庭[13]维持了初审法院签发禁令的决定,禁止原告的前雇员以及前雇员离职后成立的公司,使用雇员在受雇过程中知悉的商业秘密*601Gottscho案明确地遵循并承认了Sun Dial一案判决中援引的法律依据。尽管在Gottscho一案中,原告的部分商业秘密已经在诉讼过程中经由专利文件公开,但是法院认为,前雇员并非是从专利文件中知悉相关商业秘密。相反,雇员是在受雇过程中在保密的情形下知悉秘密的,并且在专利授权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正当地披露和使用了该商业秘密。在Gottscho一案中,“基于早经确立的衡平规则,以及法律在商业道德必要性方面所持态度的显著变化”,新泽西州最高法院将雇员的行为定性为“极度不正当”,并为原告创立了一个诉因。高兹考尔(Gottscho)公司主张前雇员受雇期间获得的商业秘密的信息是自动标记印刷机。该机器既有与其他产品类似之处,又存在一定新颖性,它被用于在包装箱上印刷代码、字母及其他识别标志。在Gottscho案中,前雇员在离职后并没有带走任何有形的设计、图纸或设计图,但是初审法院在审查证据后认为,“杰克逊(Jackson)获取的知识和信息已经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中,即便没有实际的图纸、设计图或者其复制件,他仍然可以重新设计出并要求原告的分包商制造”和原告产品类似的产品。由于该机器某些特点的秘密属性,Gottscho一案的初审法院认为原告已经采取了充分的防范措施以确保其秘密性。但在本案中,原告并没有采取与Gottscho案原告同等程度的保密措施。优卡纳了解到的信息并不算是商业秘密。该机器的所有特征与功能跟汽车的特征和功能一样,都是为公众普遍知悉的。见Carver v. Harr[14]Ferber Corp. v. Northern Industrial Products Inc.[15],维持原判[16]

为了支持自己的禁令请求,原告援引了多个案件,其中包括Consolidated Boiler Corp. v. Bogue Electric Co.[17]一案。但是本院认为,这个案件仍然是与本案有所区别的。首先,在Consolidated一案中,当事人寻求保护和行使的权利是基于原告(专利权的被许可人及受让人)与一家锅炉制造商之间的书面合同的约定而产生的。根据双方的协议,制造商同意不再制造、销售及向其他自然人、企业或公司提供任何依据协议所附图纸制造的锅炉。其次,此项锅炉的专利申请仍在审查阶段时,原告——发明人向被告的总裁提交了一份发明的草图,并告诉后者这项发明尚未取得授权,但是该发明是发明人的心血,他希望将该创意完全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在发明人的要求下,被告制造商的总裁也承诺,会对信中披露的这项锅炉发明保密。双方之间的这项协议也构成了另一案件和解的基础,该案件发生在锅炉设计向制造商披露后、调解协议执行前。法院确认调解协议的条款有效,认可了协议条款中原告的财产权,并由此判决锅炉制造商不能为了竞争需要,使用锅炉或者其设计方案。发明人向制造商披露的信息毫无疑问是*602保密的,而在最终书面合同中确立的原告财产权利的客体也是可通过禁令来行使的。但是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情况。优卡纳的确在经营斯特林公司的业务时使用了在受雇于原告及其前身期间知悉的信息,但是这些信息并不属于“商业秘密”的范畴,因此原告就不能获得禁令的保护以阻止两被告进一步使用相关信息。

原告承认,前雇员有权与前雇主展开合法的竞争,在竞争过程中也能使用受雇期间学到的技能以及业内竞争者普遍知悉的信息。原告也承认,通过观察原告投放市场的产品,学习其中的非专利设计,优卡纳可以在不受任何惩处的情形下生产相类似的产品。但是,原告声称,优卡纳所使用的信息并不是其竞争对手公知的信息,而是原告投入了大量精力开发的产物,因此是一项“商业秘密”,优卡纳不能以他目前提出的理由使用这项商业秘密。

优卡纳承认,他使用了原告压制机图纸的临摹图,并让斯特林公司生产和销售了依据临摹图制造的产品。他也承认,原告不会将这些图纸交给竞争对手。并且在与原告的雇佣关系结束前,这些在随后的销售中所使用的图纸上已经加盖印记,表明这份图纸是原告的财产,除了原告提供图纸时的用途外,不得挪作他用。

若干年来,有许多不同的制造商生产了塑料压制机,这些压制机都具有基本相同的构造。从原告遵照法院指示在庭审过程中提供的示意图可以看出,大部分塑料压制机是由一些通用的部分构成,这些部分发挥类似的功能,包括以下一些内容:

电动机轴的旋转通过齿轮箱减速,并通过两端扣有推力轴承和向心轴承的推力轴传递。这些轴承都聚合在推力轴承室中,而推力轴承室通过一个空气空间,与原料室分隔。原料则通过垂直给料漏斗,以粉末或颗粒的状态,传送到原料室。最终进行压制处理的部分,主要由锁定在推力轴上的螺旋桨完成,通过斜面,将原料从加热槽中送出,在槽的远端最终产出所需要的产品。塑料压制机的基本操作原理与家庭主妇为烹制肉末土豆泥而将肉块碾碎时进行的处理相同。在家庭主妇碾制肉末时,主要是用手柄进行手动操作。原材料从漏斗进入,被螺旋刀头碾碎,通过手柄操作,穿过压制机底部的穿孔圆盘,形成最终的肉末。塑料压制机给料槽外部的电动加热部分就是为了融化干燥的原材料,使之变为粘稠状,以便最终进行压制和固化。见戈尔(Gore)、卡雷(Carley)和麦卡维(McKelvey)合著:《塑料压制机基本原理》(Principles of Plastic Screw Extrusion),载于 *603《塑料工程师协会》(19533月版)第9期,(9 Society of Plastics Engineers' Journal(March 1953)

原告向公众发送不享有版权的介绍目录作为广告材料,希望更多人能购买他们的产品,而在该目录中,原告列举并说明了压制机的主要构成部分,包括:(1)多种转速的驱动装置;(2)人字形齿轮减速装置;(3)推力轴承零件(包括球形轴承以及能自动校准的球形滚轴,两者密封在一个铜质仓中);(4)提供冷却水的焊接槽;(5)包含离心浇铸铜铝合金线的钢管,通过加热片或者嵌入式铝合金加热器进行电子加热,以控制空气或水在整个管体中冷却、流动;(6钨铬钴合金镶尖螺口(含不同内外径比)合金或不锈钢螺丝;(7)闭合式夹头;(8)温控配料带或均匀渗透反应器。

尽管哈蒂格公司在产品的研发过程中付出了大量努力,被告优卡纳也承认他的确复制并保留了这些设计图纸,但是与斯特林公司一样,原告及其前身哈蒂格公司销售的绝大多数压制机都是由不同供货商提供的配件组装而成的。斯特林公司使用了相同供货商的产品,在压制机的部分组件上与原告相同。在要求分包商提供压制机组件时,原告向供货商提供了产品的图纸或设计图以制造相应的零部件。斯特林公司并不是仅仅使用了优卡纳带来的哈蒂格公司的图纸,它还向原告的提供商订购零件,而这些零件正是原告为了自己生产需要,根据原告提供给供货商的图纸和模型制造而成的。证据明确显示,优卡纳在受雇于原告以及其后创立斯特林公司期间,热塑性塑料压制机在工业领域内广泛使用,这些压制机都是由众多不同的生产商制造或组装的,而且与原告的产品基本相似。原告不仅仅是将图纸提供给供货商,以制造所需的产品零部件。而在销售过程中,原告同样将图纸和模型提供给了现有客户及潜在客户,以帮助客户选择适合他们需求的给料槽内径,并且为购买者替换产品零件提供帮助。

从提交的证据中,本院并未发现被告优卡纳在保留和复制原告图纸和设计图的过程中存在任何侵占原告商业秘密的行为。本院认为,优卡纳在受雇期间获取、并在雇佣结束后提供给斯特林公司使用的信息并不构成商业秘密,所以得出了上述结论。显然,优卡纳从他的雇主处获取的图纸和设计图,是原雇主的财产,原雇主的本意也是希望其雇员只为了增进雇主利益使用这些图纸。如前所述,尽管优卡纳在受雇期间知悉了原告的产品信息,但是他仍然有权在雇佣终止后生产和销售与原告产品相竞争的产品,除非他在竞争过程中使用了前雇主在保密状态下向其披露的商业秘密。根据上文提及的原告产品的功能特性,本院认为其中并不存在商业秘密。被告优卡纳可以通过他自己的观察和努力了解并记住产品的细节情况*604,也可能通过原告公开投放市场的目录、图纸了解。因此,两被告不应当受到禁令和赔偿金的制裁。但是,证据也表明,优卡纳并无权在雇佣终止后,继续保留属于原告所有的图纸和设计图,也无权为他自身利益或斯特林公司的利益,继续保留或使用原雇主的客户名单、价格列表及定价数据。因此,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所有的图纸及设计图。但是,对于原告已经分发给供货商的图纸、设计图及零件的说明书,优卡纳和斯特林公司仍然可以在获得供货商许可的情况下,继续加以使用。原告则认为,根据Pressed Steel Car Co. v. Standard Steel Car Co.[18]一案判决,供货商无权将图纸、设计图及说明书交给斯特林公司使用。但是,没有任何一家原告的供货商成为本案的当事人。即便法院签发对于原告供货商的禁令,也是不可能执行的。如果斯特林公司向原告的供货商购买与原告所需部件相同的产品,那么这些供货商为了完成订单,就必须使用原告提供给他们的图纸,本案的被告也就没有理由对这些零件区别对待。

对于客户名单、价格列表、价格计算方式、销售预期以及其他在雇佣过程中向优卡纳披露的类似信息,原告毫无疑问是享有财产权利的。见Board of Trade of City of Chicago v. Christie Grain & Stock Company[19]。那么对于这些情况,法院应该给予其何种的救济呢?显然,作为哈蒂格公司主管销售的副总裁,以及原告的销售工程师,被告优卡纳在与大量客户的接触中了解到了公司的客户信息。他在离开原告公司、打算自主创业后,也完全有权将这一变动情况告知客户,如果客户选择与他合作,他也当然可以接受这些订单。原告的某一客户摩西斯(Mosses)就选择与优卡纳合作,开展新公司斯特林的经营。证据表明,哈蒂格公司或原告的其他许多客户代表是基于许多原因,才选择将业务全部或部分转交给斯特林公司,例如:更优质的交付条件、更好的服务、可靠度、与优卡纳的友谊、更优惠的价格和条件、售后服务和技术支持、不满意原告服务等。因此,被告优卡纳有义务返还原告的客户名单、价格及成本数据表,但是却没有义务刻意遗忘从原告处获取并记住的信息。即便作出这种要求(即遗忘已经记住的信息)也是荒谬的,因为这种要求是根本不能执行的。

最后,尽管证据显示,优卡纳创建的斯特林公司运营状况良好,但原告却没有证据证明由于优卡纳和斯特林公司使用了优卡纳在雇佣期间从原告处获取的信息*605,原告已经受到或很有可能受到无法弥补的损害。如果要获得禁令的保护,必须有证据证明,原告已经受到或极有可能受到无法弥补的损害,仅仅是法定的赔偿仍不足以弥补原告的损失。Beacon Theaters, Inc. v. Westover[20]。本院在本案中并没有发现提供禁令救济的基础。如果能证明斯特林公司不正当地使用了优卡纳在受雇期间获取的客户名单、成本列表及价格数据,原告可能有权要求斯特林公司返还相应的收益,但是本院并没有发现有关不正当使用的证据。根据宾夕法尼亚州法律,第三巡回上诉法院在Sears Roebuck & Co. v. L-M Manufacturing Co.[21]一案中的判决,如果双方之间因客户名单而产生了信任关系,客户名单就能被视为商业秘密,新泽西州法律也持相同观点。Golden Cruller & Doughnut Co., Inc. v. Manasher[22];引用Stone v. Grasselli Chemical Co.[23]

本院仍然无法找到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被告的离职行为,在生产斯特林公司产品的过程中使用原告图纸和设计图的行为,以及向原告供货商订购零部件的行为构成与原告的不正当竞争。但是本院查明,优卡纳非法保留了受雇期间获取的图纸和设计图。因此,被告必须向原告返还这些文件。此外,本院认为,优卡纳并无权为了自己及斯特林公司的利益,保留和使用原告的客户名单、成本计算方法及价格数据。被告也必须将这些文件及其复制件返还给原告。除了要求被告返还图纸、设计图及其他文件之外,本院驳回原告的临时禁令和永久禁令的请求。本院虽作出以上判决,但并不排除原告享有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告使用其客户名单、成本计算方法和价格数据而遭受损失,请求法院考虑支付赔偿金的权利。见Schreyer v. Casco Products Corp.[24]

上述判决意见应当替代根据《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52(a)款、《美国注释法典》第28卷(28 U.S.C.A.)所做出的事实认定及法律结论。

本院也将签发与上述观点一致的命令。

 

 

D.C.N.J. 1960.

Midland-Ross Corp. v. Yokana

185 F.Supp. 594




[1] United States District Court D. New Jersey.MIDLAND-ROSS CORPORATION, Plaintiff,v.Lucian D. YOKANA and Sterling Extruder Corp., Defendants.Civ. A. No. 687-59.July 22, 1960.

[2] 1954, 16 N.J. 252, 108 A.2d 442.

[3] 1953, 25 N.J.Super. 591, 96 A.2d 788.

[4] Ch.Div.1953, 27 N.J.Super. 348, 99 A.2d 440.

[5] 16 N.J. at page 257, 108 A.2d at page 445

[7] 29 N.J.Super. 361, 102 A.2d 90.

[8] 16 N.J. at page 259,  108 A.2d at page 446.

[9] App.Div. 1952, 17 N.J.Super. 458, 86 A.2d 283.

[10] 13 N.J.Super. 63, 80 A.2d 246.

[11] 6 Cir., 1921, 269 F. 614.

[12] 1955, 18 N.J. 467, 114 A.2d 438.

[13] 35 N.J.Super. 333, 114 A.2d 19.

[14] Ch.1942, 132 N.J.Eq. 207, 27 A.2d 895.

[15] Ch.Div.1951, 15 N.J.Super. 283, 83 A.2d 372.

[16] App.Div.1952, 18 N.J.Super. 493, 87 A.2d 549.

[17] Chanc.1948, 141 N.J.Eq. 550, 58 A.2d 759.

[18] Pa.1904, 210 Pa. 464, 60 A. 4.

[19] 1905, 198 U.S. 236, 25 S.Ct. 637, 49 L.Ed. 1031.

[20] 1959, 359 U.S. 500, 79 S.Ct. 948, 3 L.Ed.2d 988.

[21] 1958, 256 F.2d 517.

[22] Chanc.1923, 95 N.J.Eq. 537, 123 A. 150.

[23] 65 N.J.Eq. 756, 55 A. 736, 63 L.R.A. 344.

[24] 2 Cir., 1951, 190 F.2d 921